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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解(1)

作者:彭运生 [文集]来源:古典文学网发表于:2018-10-09阅读:

                                                              《红楼梦》解(1)
1、“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林姑娘来了。’话犹未了,林黛玉已摇摇的走了进来,一见了宝玉,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宝玉等忙起身笑让座,宝钗因笑道:‘这话怎么说?’黛玉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宝钗道:‘我更不解这意。’黛玉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第八回,《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96年第二版,下同)
如果说“喜爱既不太冷落又不太热闹”是“林黛玉”个性的一个方面,则个性是一种应该否定的东西。林黛玉因为这样的个性而责备自己——说“我来的不巧了”;林黛玉还因为自己的个性而责备“忙起身”而且对自己“笑让座”的“宝玉”——说什么“早知他(指宝玉)来,我就不来了”;最后,林黛玉还因为自己的个性而责备困惑的“宝钗”——说什么“姐姐(指宝钗)如何反不解这意思”。总之,个性既伤人又自伤。
“个性”受到了隐秘的否定。
 
2、“宝玉见一个人没有,因想‘这里素日有个小书房,内曾挂着一轴美人,极画的得神,今日这般热闹,想那里自然无人,那美人也自然是寂寞的,须得我去望慰他一回。’想着,便往书房走。刚到窗前,闻得房内有呻吟之韵。宝玉倒唬了一跳:敢是美人活了不成?乃乍着胆子,舔破窗纸,向内一看——那轴美人却不曾活,却是茗烟按着一个女孩子,也干那警幻所训之事。宝玉禁不住大叫:‘了不得!’一脚踹进门去,将那两个唬开了,抖衣而颤。茗烟见是宝玉,忙跪求不迭,宝玉道:‘青天白日,这是怎么说。珍大爷知道,你是死是活?’一面看那丫头,虽不标致,倒还白净,些微亦有动人处,羞的脸红耳赤,低首无言。宝玉跺脚道:‘还不快跑!’一语提醒了那丫头,飞也似去了。宝玉又赶出去,叫道:‘你别怕,我是不告诉人的。’急的茗烟在后叫:‘祖宗,这是分明告诉人了!’”(第十九回)
“茗烟”和“宝玉”是相识的,而且宝玉最终让茗烟难受了——坏了茗烟的“好事”、让茗烟受了一连串的惊吓。不是什么样的人都能让自己的熟人难受,宝玉让茗烟难受,是因为宝玉有奇怪的想法——居然想到画中的“美人”会因为“无人”而“寂寞”,居然会想起去“望慰”画中的美人,这就为宝玉让他人难受带来了机遇;其次,让一个熟人难受,还需要我们知道能镇住这个人的“紧箍咒”——宝玉知道能决定茗烟“是死是活”之命运的人是“珍大爷”;其三,让熟人难受还需要我们足够聪明——宝玉在“那丫头”后面叫喊“你别怕,我是不告诉人的”,好像是出于好心而给被捉弄的人吃上一颗定心丸,作为被捉弄者的茗烟因此而“急的”直喊宝玉为“祖宗”。
“让熟人难受”受到了隐秘的肯定。
 
3、“只见宝玉泪痕满面,袭人便笑道:‘这有什么伤心的,你果然留我,我自然不出去了。’宝玉见这话有文章,便说道:‘你倒说说,我还要怎么留你,我自己也难说了。’袭人笑道:‘咱们往日好处,再不用说,但今日你安心留我,不在这上头,我另说出两三件事来,你果然依了我,就是你真心留我了,刀搁在脖子上,我也是不出去的了。’宝玉忙笑道:‘你说,那几件?我都依你,好姐姐,好亲姐姐,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只求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等我有一日化成了飞灰,——飞灰还不好,灰还有形有迹,还有知识。——等我化成一股轻烟,风一吹便散了的时候,你们也管不得我,我也顾不得你们了,那时凭我去,我也凭你们爱那里去就去了。’”(第十九回)
按照“袭人”所说,只要“宝玉”答应“依”从自己提出的“两三件事”,袭人就愿意“留”下来,而宝玉要求于袭人的,是“你们同看着我,守着我”,云云,宝玉这是得寸进尺。想要实现得寸进尺,我们必须足够聪明——宝玉的聪明表现为“忙”忙地抓住袭人愿意作出有条件让步这一时机;其次,想要实现得寸进尺,我们还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宝玉超出袭人所要求的,承诺:“别说两三件,就是两三百件,我也依”。
“得寸进尺”受到了隐秘的肯定。
 
4、“可巧凤姐正在上房算完输赢帐,听得后面声嚷,便知是李嬷嬷老病发了,排揎(义为责难)宝玉的人。——正值他今儿输了钱,迁怒于人。便连忙赶过来,拉了李嬷嬷,笑道:‘好妈妈,别生气。大节下,老太太才喜欢了一日,你是个老人家,别人高声,你还要管他们呢;难道你反不知道规矩,在这里嚷起来,叫老太太生气不成?你只说谁不好,我替你打他。我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快来跟我吃酒去。’一面说,一面拉着走,又叫:‘丰儿,替你李奶奶拿着拐棍子,擦眼泪的手帕子。’……后面宝钗黛玉随着,见凤姐儿这般,都拍手笑道:“亏这一阵风来,把个老婆子撮了去了。”(第二十回)
“李嬷嬷”有“老病”,不妨认为李嬷嬷象征的是坏人,制止坏人作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们是在某种心理状态下才有动力去制止坏人作恶——“凤姐”去制止李嬷嬷作恶,是因为“正值他今儿输了钱”;其次,想要制止某个坏人作恶,我们必须知道这个人真正惧怕的是什么——凤姐知道李嬷嬷畏惧的是“老太太”;其三,想要制止坏人作恶,我们必须有足够的才能——凤姐能够当下就给李嬷嬷定罪:“不知道规矩”;其四,想要制止坏人作恶,我们还必须付出某种代价——凤姐付出的代价,是“家里烧的滚热的野鸡”和“酒”;其五,想要制止坏人作恶,我们还必须足够敏锐——凤姐敏锐地注意到了李嬷嬷有可能用作“武器”的“拐棍子”和“擦眼泪的手帕子”,因此而让“丰儿”将此二者从李嬷嬷手中拿走;其六,制止坏人作恶可以产生社会效益——凤姐的行为最终引起“宝钗”和“黛玉”等人的“拍手笑”。
“制止坏人作恶”受到了隐秘的肯定。
 
5、“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第二十回)
我们应该言行谨慎,因为首先,我们正在言或行的时候有可能被他人无意间撞见,而且激发出他们的恶意——“宝玉”给“麝月”“篦头”“只篦了三五下”的时候,“晴雯忙忙走进来”,晴雯的“冷笑”体现了某种恶意,晴雯冷冰冰的话“我没那么大福”作为对宝玉的善意的邀请的拒绝,也体现了某种恶意;其次,还因为这个世界上有的人喜欢偷看或偷听,以掌握我们“瞒神弄鬼的”各种隐私,偷听的人一旦听到我们在背后议论他,我们就会直接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当我们“对镜”的时候,我们就能看见身后的事物,也就是相当于我们的后脑勺上长了眼睛,但即使这样,宝玉刚说过“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晴雯仍然会“突如其来”般地出现,进而与宝玉纠缠。
“谨言慎行”受到了隐秘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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