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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江南:白居易最忆的是什么?

作者:中天飞鸿来源:古典文学网发表于:2016-12-18 00:30:38阅读:
《忆江南》是唐代著名诗人白居易的经典之作,但是长期以来,不知道是因为有些地方、有些城市宣传的需要,还是因为不损害这位“人民诗人”的光辉形象,总是不厌其烦地高调复诵这首诗词的前两首诗句,而对第三首诗句却压根不提?以至于如今这首诗的前两首诗句脍炙人口,而对第三首诗句却鲜为人知。那么,第三首诗句究竟写的是什么?难道白居易放在最后的诗句只是可有可无的其次之作吗?

其实白居易的《忆江南》一诗共有三首:其一,“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其二,“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其三,“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全诗的意思是,江南的风景多么美好,如画的风景久已熟悉。太阳从江面升起时江边的鲜花比火红,春天到来时碧绿的江水象湛蓝的蓝草。怎能叫人不怀念江南?江南的回忆,最能唤起追思的象天堂一样的杭州:游玩山寺寻找皎洁月中的桂子,登上郡亭枕卧其上玩赏那起落的潮头。什么时候能够再次去重新玩游?江南的回忆,再来就是回忆吴宫,喝一喝吴宫的美酒春竹叶,看一看吴宫的歌女双双起舞象朵朵迷人的芙蓉。清晨夜晚总要再次相逢。

白居易曾做过人间天堂苏、杭二州的太守,对江南的风物人情十分了解。它在第一首诗中写的是春天日出时的江南风光。江南风光之美,在于她的秀丽明艳,而最美丽的是那碧绿的江水,最明艳的是那鲜红的江花。可以说,写江南的“日出江花”和“春来江水”,正是写最美的地方,最美的时刻,最美的景色。

既然是“能不忆江南”,那么杭州这个白居易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因此第二首诗句则写的是他杭州最深切地感受。据古代史料记载:“杭州灵隐寺多桂。寺僧曰:‘此月中种也。’至今中秋望夜,往往子堕,寺僧亦尝拾得。”既然寺僧可以拾得,那么看起来,白居易做杭州刺史的时候,很有兴趣去拾它几颗,也似多次去灵隐寺寻找那月中桂子,正好欣赏三秋月夜的桂花。虽然,月中桂子只是传说,那么钱塘潮奇观确实是存在的。寻桂子不一定能寻到,潮头却是真正看得到的感受极深的景观。钱塘江自杭州东南流向东北,至海门入海。钱塘潮每昼夜从海门涌入,异常壮观。钱塘潮在每年中秋后三日潮势最大,潮头可高达数丈,正因为如此,所以白居易写他躺在他郡衙的亭子里,就能看见那卷云拥雪的潮头了,趣意盎然。

第三首诗句,写的是苏州。吴酒一杯春竹叶,其实,所谓春竹叶并非竹叶青酒,而是能带来春意的吴酒。白居易在另一诗里就有“瓮头竹叶经春熟”的说法,而且白居易所在的中唐时代,有不少名酒以春字命名,如“富水春”、“若下春”之类。文人大多爱酒,白居易应该也不例外,喝着春意盎然的吴酒,观看“吴娃双舞”犹如醉酒芙蓉的舞姿。白居易不禁想起了当年美艳绝伦、倾国倾城的天下第一美女。这是一种何等令人难以忘怀、历久弥新的享受啊!以至于十多年后,白居易退隐洛阳,回忆起当年饮酒观舞,仍不禁叹道:“早晚复相逢?”。

通观这三首诗句,不难看出,白居易虽然是表面上醉心于江南美好的风光,其实,他骨子里头的还是迷恋江南的美女。这特别在他晚年沉迷声色的私生活中也可略见一斑。

白居易生活在开放的大唐时代,因此,他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文人风流、醉花眠柳的习气。他的一生最爱好饮酒和写女人,而她写女人的作品可谓在有唐一朝无人能敌。平时他喜欢同友人一起寻欢作乐。他在《同李十一醉忆元九》一诗中说;“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当酒筹。”在《赠元稹》一诗中说:“花下鞍马游,雪中杯酒欢。”在《与梦得沽酒闲饮且约后期》一诗中说:“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在《同李十一醉忆元九》一诗中说:“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白居易逝世时,时年七十五岁。葬于洛阳龙门山。唐宣宗李忱写诗悼念他说:“缀玉连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连一朝皇帝都说他写女人诗写得好,可见白居易的盛名并非虚传。

《琵琶行》和《长恨歌》是白居易写的最好的女人诗,也是唐朝诗中最好的女人诗。在《琵琶行》一诗中,白居易不仅对那位风尘女子“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万种风情记忆犹新,挥之不去,更对她的“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悲惨遭遇寄予无限的同情,以至于后边写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这样流传千古的诗句;更有甚者,白居易竟然泪湿青衫,思念绵绵。当然,把女人写的无比香艳的当属他的《长恨歌》。其中写道:“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金屋妆成娇侍夜,玉楼宴罢醉和春。”试想,能够写出如此香艳无比的诗句,该是怎样的诗人?又有着什么样经历?想来对于女人,尤其是对于高端女人一无所知的人是很难写出这样的诗句的。白居易一生对女人的关注由此可见一斑。

也许,这时候的白居易还身在官场,只有理论没有实践,他对女人的关注还只停留在写女人的层面上,但是,等到了淡出官场、隐居山野之后,白居易才把对女人的关注,又理论上升为实践的高级层面上。

他不仅开始蓄养大量的家妓,而且还亲自指点她们学习乐舞。白居易的家妓非常有名,其中最有名的是小蛮和樊素,“素口蛮腰”这个香艳的说法,就来自于白居易。不仅如此,白居易似乎还很喜新厌旧,在他晚年时候的十年内,竟然换了三批家妓,只是因为每过了几年就觉得原来的家妓老了不中看了,而这个时候他自己已经六七十七岁了。不难看出,白居易晚年时期关注女人、并且身体力行的是何等的投入!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白居易写出了《忆江南》的诗词。为什么此时要大发回忆江南风物人情的感慨?此事不难理解,一是他发现北方的女子总是不如江南女子拥有万种风情和无限魅力,以至于他把家妓换来换去也难以找到像江南吴宫舞女如同醉芙蓉一样的美丽。二是他想起当年身在江南为一地最高长官,虽有“吴娃双舞醉芙蓉”环绕身边,却不能充分地纵情享乐,这使此时已经是花甲之年的他感到十分的遗憾,以至于他大发“早晚复相逢”的感慨。直到一场大病之后,白居易大约也感觉到了自己去日无多,虽然恋恋不舍,还是把他最钟爱的小蛮和樊素等家妓都遣散了。从此以后,白居易也许不再关注女人了,但他一生留下的类似《忆江南》中“江南忆,其次忆吴宫。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早晚复相逢?”这样关注女人的诗句,依然成为他抹不掉的好色、轻薄、风流成性的实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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